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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公共厕所」还得性别审查?别再自找麻烦了,推倒男女厕所之间

作者:屈博洋、姜雯、陆慧敏、曾筱媛

「WTO」之于大家想必都不陌生,这不是「世界贸易组织(World Trade Organization)」吗?在各国全球化的商业活动如此发达频繁的21世纪,贸易活动中的交流是国家社会生存的重要命脉。

但也许诸位不知道的是,人类进入21世纪之后,成立了另一个世界级的「WTO」组织,关注的也是攸关生命的重要议题:厕所。

「世界厕所组织(World Toilet Organization)」,是一个关心厕所和公共卫生问题的非营利组织,在2001年成立,总部位于新加坡;每年世界厕所组织都会在不同的地方举行世界会议,目前世界厕所组织有来自177个国家和地区的477个国际会员。

我们为什幺需要厕所?最初人们都是随地随意的排泄,排便在当时是一种自由且公开的活动,即便是现在地球上仍有25亿人们是这样的生活,这看起来其实没有什幺不好?那是因为在19世纪之前我们并没有细菌和病毒的概念,并不知道很多肠胃道的传染病都跟粪便有关:伤寒、霍乱、桿菌性痢疾、病毒性肠胃炎,还有肠胃道的寄生虫。

便盆和马桶与下水道的污水处理机制的出现,有效地大幅降低了生病的风险;厕所是一个被区隔的空间,限制了排泄物可以造成的危险。

在厕所也能开会?

最初人们区隔厕所空间的动机,并不是为了公共卫生的考量,早先仅是有钱有权的国王或是贵族才拥有了个人专属的厕所,现在到欧洲观光依然可以见到古老的城堡里的这种房间。说它是厕所似乎显得空间过大,而且旁边两排座位看起来像是会议室,但说它是会议室却不能明白为什幺在「主席」的位置上,放了一个马桶?

原来是国王日理万机,早上跟大臣开会的时候,一边谈一边拉屎,一边排泄一边动脑。各位可别以为这种「专注的工作精神」,以及「全然投入于国事」的态度只有西方国家才有,听说汉武帝也喜欢将厕所作为办公室用。据《汉书 •汲黯传》记载:「大将军(卫)青侍中,上踞厕视之」,意思是汉武帝在上厕所的时候还在与大将军卫青共商讨伐匈奴大业,屎尿齐发地杀他个片甲不留。

可以想见当时人们觉得面对着一个正在马桶上拉屎的人,和面对一个坐在书桌前写字的人,没有什幺不一样。

基督教管理罗马后 「排泄」成为私密行为

然而,为什幺现代都会的人们将「排泄」看成为一种相当私密的行为呢?社会学家诺贝特•埃利亚斯(Norbert Elias)在《文明的进程》提到,随着时代的改变,人们对于「礼貌」的解释也改变了,过去认为正常的「公开排便」后来就成了不合礼貌与羞耻的,尤其是在基督教开始管理罗马之后改变了水利系统,可以让排泄物更容易被沖走。

从公共卫生的角度来看,这些改变减少了传染疾病的可能性。同时从教会的僧院开始,厕所里的座位之间有了四处密闭的隔板,让彼此看不到对方;显然这意味着:大便请私下进行。于是,基督教为罗马带来了新的规矩、新的礼貌準则,告诉人们不能当街露出生殖器官、排泄器官,不能当众进行排泄。

如果说厕所的隔间是一个实体的屏障,阻绝了排泄物造成的实际危险,那幺语言则处理社会危险的工具。人们开始用其他词彙替代尿尿、大便这些所谓不文雅的词语,比如「黄金」便被创意地代替了粪便。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会说「上厕所」、或是「上洗手间」,某些女性甚至会更婉转的说「去补个妆」,企图掩饰我们在厕所里真正的行动。

排泄与「骯髒」形成了某种连结,无论是实体的还是语言的屏障都要切断这些连结,因为它不仅指涉公共卫生上的骯髒,更体现出人们社会心理上的骯髒。

大部分的人都会认同,现代人在公共厕所的实践,是文明、进步的,而「文明」的对立面则是「野蛮」。从环境卫生的观点来看,下水道的设备、马桶的发明与使用、厕所与便器的清洁与消毒方式:更少的传染病、更乾净的厕所、更环保地处理排泄物,甚至于法规的制订、厕所安全性的监管,都使得现代的公共厕所更加文明。

「公用厕所」却被「性别」区隔,变得很不「公共」

那幺现在大部分利用「男性」与「女性」两者区分厕所空间的方式也不少,它霸道地要求每个人在排泄之前必须「选边站」,当我们试图更文明的回应现代人的需求,陆续设计了残障厕所、亲子厕所、性别友善厕所时,现代人需要的厕所便更显得不尽其数。公共厕所究竟怎幺了?本该让所有人都能方便使用的「公共」空间为何带来了越来越多的不便?

厕所是个神奇的存在,它前面只要加上两个不同的前缀,就成了具有天壤之别的地方—「家用厕所」与「公用厕所」。「家用厕所」是一个异常自由舒适的存在,不管男女老少,任何家庭成员都能随意使用。

相对于「家用厕所」,「公用厕所」却被「性别」区隔,反而丧失了它的「公共性」。同样是公共空间,为什幺我们走近捷运站、百货公司、餐厅的时候,不会有来自性别的压力,而「公用厕所」却在使用时带给人如此大的「压力」?

你是否还记得,只要在人多的公共场所,女厕门前便时不时大排长龙,而男厕的使用者则来去自如?女性如厕排队主要原因是女性如厕时间相较男性偏长,这是由于女性通常使用「坐」或「蹲」的方式如厕,而这种方式又需要更大的空间,造成与男厕同样大小的女厕拥有更少的「便器」。

如厕中的压力并非仅仅是空间分配的不平等,如厕姿势才是问题的根源。很多人认为男生站着小便、女生蹲或坐着小便是生物器官构造决定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庄伯和在《厕所曼陀罗》中引用了日本学者安田德太郎的研究,发现在台湾日治时期,原住民中的泰雅族、布农族、阿美族,以及在某些时期日本乡下的妇女甚至五世纪的埃及妇女都有以立姿小便的记录,而某些地区的男性有蹲着小便的记录。

这些小便的姿势可能与宗教信仰、服饰穿着以及经济状况有关,这说明了小便的姿势并非在出生时便决定了,而是受到诸多社会环境因素的影响。此外,有学者认为,如厕时需要坦露性器官,而女人的性往往被认为是男性的财产,需要被精心保护,因此蹲或坐体现出一种隐藏与不可见。

如厕的压力更来自于「检查性别」。你是否还记得童年中一个最经典的片段:小男孩惹恼了小女孩,被追着跑,当他无路可走时便不得不来到最安全的地方 —男厕所,而此时无论有多生气,小女孩都不得不停在男厕所门口,仿佛面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墙生生挡住她的去路。

「检查性别」这件事虽然平常不显现,但当你走进厕所的一刹那才会显现,不然为何即使大排长龙,女性口中有再多的埋怨,也不肯进入旁边空蕩蕩的男厕呢?「检查性别」如何成为一种压力呢?当爸爸带着年幼的女儿或年长行动不便的老母亲,或是妈妈带着年幼的儿子或年长行动不便的老父亲,这时选择进入哪个房间如厕成为了必须谨慎思考的问题。

「检查性别」还限制了性少数者的如厕行为,对跨性别者来说,性别认同是自己的事,可性别却要受到社会约束。犹豫着徘徊不前或蹑手蹑脚地侦查周遭环境,都是跨性别者无法避免的经历。

不久前台大学生设计出「共享厕所」获得国际设计大奖,女性可以使用男性隔间而不需要进入男厕。但是,解决女厕的数量问题,并没有动摇到检查性别带来的压力,这意味着该设计未从厕所「公共」的本质上动摇既有的限制。

上「公共厕所」还得性别审查?别再自找麻烦了,推倒男女厕所之间

世新大学于2011年10月啓用了台湾第一间性别友善厕所,性别友善顾名思义,就是通过模糊性别的区隔力求对所有人友善,适用于行动不便者,性少数者等人群,使厕所回归它的「公共性」本质。目前台北共设有10处由政府规划的性别友善厕所,但是这样的数量远远不够,而性别友善厕所之间也存在着差异;这些差异是我们不禁要问,性别友善厕所真的友善吗?

第一种性别友善厕所直接将男厕的标识换成男女公用标识,若先不考虑性骚扰、偷窥等安全问题,作为女生会害怕撞见解手的男性造成尴尬,以及来自男性异样的眼光;作为男生,在如厕时「强制」被异性看见,又何尝不是一种性别暴力手段?不是男女一起上厕所就是「公共」,「公共」的同时,也需要保留上厕所的「私密性」。

第二种性别友善厕所是在男厕和女厕之外,设立一个「其他」的厕所,结合无障碍厕所、亲子厕所和跨性别者的需求,而修建成的「三合一厕所」,里面既有尿斗又有马桶,使用者根据自己的需求来选择。这种厕所的确方便了带小孩上厕所的父母、行动不便需要人协助的老人等。

但性少数族群却依然需要通过「检查性别」才能进入,而「其他」二字更将他们推向了特殊的边缘。由性别区隔导致厕所丧失的「公共性」,并没回归,反而越走越远。

第三种性别友善厕所可以在成功大学找到,成大将厕所隔间按照坐便器来区分,每个隔间分别有尿斗、坐式、蹲式马桶中的一种,隔间外按照坐便器种类标识。这样的好处是使用者只需按照坐便器的功能性来进行选择,而非性别;如此一来,厕所既回归了它本该有的「公共性」,又保留了上厕所的「私密性」。

(相关新闻:别让我们不知该上男厕还是女厕…成大设置首座「性别友善厕所」)

上「公共厕所」还得性别审查?别再自找麻烦了,推倒男女厕所之间

像星巴克等咖啡店、餐厅,通常只配备一间厕所,户外流动厕所也经常男女混用,没有性别过滤与限制,而这样的厕所通常不会遭到质疑。所以,厕所被性别化,和厕所本身无关,而来源于社会对性别的建构。所以,我们在「解放」自己的同时,是不是也该「解放」厕所呢?使公共厕所回归本该属于它的「公共性」!

推倒男女厕所之间的那道墙,不要再自找麻烦啦

为什幺说现在的公共厕所是自找麻烦?早期设置公共厕所只是为了满足环境卫生需求,现在却多了男厕、女厕两种选项。甚至随着文明的进程,延伸出厕所的隔间、小便斗、马桶等不同设置。过去,厕所总摆脱不了汙秽、骯髒等刻板印象,近年来随着政府相关单位的宣导,台湾的公共厕所不只随处可见,且公共厕所内的乾净、卫生,已成为民众出门在外的基本要求。

但在卫生顾虑之外,男女厕所之间的那道墙壁却反而显得突兀,甚至有时候还会对市井小民造成困扰。举个例子来说,电影院散场后,公共厕所外老是有一种特殊的「绅士文化」,男生排排站等女生上完厕所,大家面面相觑,怕尴尬就赶紧低头滑手机,有的身上还会挂满各式女性衣物、包包等。

往年台湾大学举办的女厕运动就曾统计,女生上厕所的时间平均比男生长,等女生上厕所变成另类的绅士文化,对初见面、还在享受暧昧阶段的男女朋友来说这也许是种趣味,但缺乏耐心的老夫老妻可能还会因此吵架。

其实,真正让男生变得比较绅士的不是礼貌问题,而是空间设计的陷阱。男生可以站着上厕所,且几乎不用隔间,看似是生理构造导致男生上厕所比女生快速且方便,但其实也反应了后天公共厕所设计上的不良。

台湾过去已立法规定男女公共厕所的比例,女生厕所要比男生厕所多。但这样的作法还是无法解决男女以外使用者的需求,例如带小男孩上厕所的妈妈、带年迈母亲上厕所的儿子、又或是身障者、跨性别者呢?上厕所前还要先检查性别、检查身分证,才能证明选择的合法性,这不就是在自找麻烦吗?

设置公共厕所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满足公共卫生的需求,但却随着后续的文明发展,变成不同使用族群之间对立的一道墙。男女分厕不仅无法满足老年、行动不便或亲子等不同使用族群的需求,也常造成女生厕所大排长龙,男生厕所却门可罗雀的怪异现象,不仅公共空间无法妥善分配,男生女生还要面面相觑。

所以,既然男女分厕只是自找麻烦,那我们何不就像1989年东德、西德和解,柏林围墙倒塌一样,推倒男女厕所之间的那面墙呢?男女厕所也需要和解,才能真正解决空间资源与权力分配的问题。更何况除了性别的分野外,不同年龄层、不同需求的厕所使用族群也需要被照顾。

当公共厕所重回使用者层面,从公共与卫生意义出发,弭平过去不必要的使用者界线时,这样的厕所设置才能贴近人心。但具体上可以怎幺做呢?日本在1995年曾提出来的公共住宅设计,也许可以作为未来厕所建筑模型的参考。

1995年,日本岐阜县北方町基地区曾邀请四位女性建筑师,为当地的公共住宅提出设计方案,其中建筑师妹岛和世曾提出以「人」的居住生活内容为模矩的设计概念。她将家户所需要的空间类型与使用模型单元化,区分为阳台、卧室、餐厅厨房等空间。

这些是组成一个家最基础、也最重要的空间类型,每种空间都是一个单元,也像一个可以被组装的积木,最终堆叠、组合成一个家。不同的家庭只要依照家庭成员的数量,扩充空间单元的数量,调整组合模式,就可以满足公共住宅的需求。这样的设计,其实反应了「通用性设计」的原则,即使是不一样的家庭,只要改变单元比例,也可以使用同样设计。

同样回到厕所设计,如果将公共厕所最基础、核心的使用模型单元化,尿斗式、蹲式、坐式、亲子式、身障式等厕所功能都是组装公共厕所空间的元素之一,每个元素都拥有自己的小隔间,而不再以男女这种过于狭隘的划分方式来区隔公共厕所空间。男女厕所之间的墙通通打通,合併为单一大空间,并依照地区与不同使用族群的比例,来摆放公共厕所内功能元素的比例。

厕所门上只要挂上便器的功能,消除让人尴尬的性别标示,回归公共厕所的「公共性」和「通用性」,这便自然而然满足了卫生和多元使用族群的需求。也许这样的建筑才能更贴近人心、更友善宜居,男生也不必再排排站面面相觑,等女生上完厕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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